在世界上最熱的首都之一，一個專業團隊正在努力幫助孕婦度過酷暑。
六月一個炎熱的早晨，德里的氣溫飆升至攝氏 43.9 度，小庫瑪麗在趕往附近醫療中心進行例行檢查的途中暈倒了。她懷著第五個孩子，正努力適應德里的酷暑，一度以為自己要流產了。
幸運的是，獲得認證的社會健康活動家（ASHA）的 Kalyani Karan 一直陪伴在她身邊。 ASHA 是印度百萬名女性社區衛生工作者團隊的一部分，她們接受過緊急醫療援助的培訓。她們在農村和郊區提供上門醫療服務，以降低孕產婦和嬰兒死亡率，並顯著改善了印度低收入社區的醫療服務。
醫生確認庫瑪麗患有脫水和中暑，如果不是卡蘭及時使用口服補液鹽（ORS，一種用於治療脫水的水、電解質和碳水化合物的混合物），病情可能會升級為危及生命的中暑。
經過這些治療，庫瑪麗康復了。她在德里郊區擁擠混亂的 Najafgarh 街區做清潔工和廚師。去年夏天，Najafgarh 的氣溫高達攝氏 47.8 度，成為首都最熱的地區。
「我以前懷孕的時候從未經歷過這種情況。」庫瑪麗說。我經常感到頭暈，而且很容易煩躁。
在德里，卡蘭和數百名 ASHA 夥伴正在幫助數千名孕婦應對全球暖化帶來的高溫對孕婦健康日益增加的風險。
根據國際環境與發展研究所最近的報告，極端高溫對印度大多數人口構成威脅。過去 30 年裡，德里氣溫超過攝氏 35 度的天數高達 4,222 天，超過世界上其他 20 個人口最多的首都。
預計到 2050 年，印度將成為首批氣溫超過健康人群安全限值的國家之一，即使在陰涼處休息，這可能會影響 3.1 億至 4.8 億人的勞動生產力、經濟成長和生活品質。
如果排放量持續增加，到 2050 年，印度極端炎熱的白天和夜晚（人體無法充分從白天的高溫中恢復）的數量可能會增加四倍。
像庫瑪莉這樣的孕婦尤其容易受到極端高溫的傷害。懷孕期間暴露於高溫會增加多種嚴重健康問題的風險，包括高血壓、子癇前症、心臟病和妊娠糖尿病。研究還表明，高溫還會增加流產、死產和低出生體重兒的發生率。
「在全球暖化的背景下懷孕是雙重打擊。」德里婦科醫生迪帕里·拉納說。拉納解釋說，懷孕是一種產熱狀態，這意味著懷孕期間荷爾蒙水平升高會導致身體產生比平常更多的熱量。這不僅會給女性帶來極大的不適，還會影響她們的進食和保持水分的能力——尤其是對於高風險懷孕的女性。 「因此，孕婦比未懷孕的女性更容易患上與高溫相關的疾病。」
氣溫每上升攝氏 1 度，早產和死產的風險就會增加 5%。預計到本世紀末，地球平均氣溫將比工業化前水平上升近攝氏 3 度，世界衛生組織警告稱，這將“對我們所有人構成生存威脅”，孕婦將面臨“一些最嚴重的後果”。
Azim Premji 大學環境健康研究員阿迪提亞·普拉迪姆納表示，儘管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高溫對孕婦構成危險，但科學家和醫生仍然缺乏對相關生理機制的全面了解。聯合國人口基金會的報告發現，在 119 個做出氣候變遷承諾的國家中，只有 20 %的國家將孕產婦和胎兒健康納入其計畫。
對於孕婦來說，危險的熱度水平並沒有統一的閾值，也沒有關於如何保護這些婦女，特別是在極端高溫下工作的婦女的國際指導。
卡蘭當時還是小學教師，她意識到自己所在地區的孕婦正飽受酷暑的折磨。她決定透過 YouTube 影片了解與高溫相關的危險，並於 2019 年註冊成為 ASHA 的工作人員。
ASHA 計畫於 2005 年啟動，是印度政府國家農村衛生使命（NHRM）的一部分，已成為印度農村和郊區醫療保健系統中的一項重要服務，因為這支由一百萬女性組成的隊伍將印度 14 億人口中的絕大多數與公共衛生服務聯繫起來。
過去二十年，ASHA 的工作人員承擔了許多責任，包括為孕婦提供產前和產後檢查、接種疫苗以及為社區提供營養和衛生方面的教育。
他們為女性提供安全分娩、母乳哺育和避孕方面的諮詢，並為少女提供月經方面的指導，同時致力於預防母嬰常見感染。 ASHA 的工作人員還負責提交每日報告、進行調查並整理健康相關數據。
卡蘭為她所在地區的大約 24 名婦女提供產前護理，其中 15 名屬於高危險妊娠。為了支持像庫瑪麗這樣的女性，她為孕婦列出了一份「注意事項」清單，指導她們如何在室內和室外保持涼爽和補充水分。
這包括一些簡單的補水小秘訣，例如喝自製飲料，例如青檸水、酪乳、拉西（一種優格飲料）和檸檬水（shikanji），同時嚴格建議他們避免曬太陽。「如果他們無法避免，我會告訴他們要隨身攜帶雨傘，用棉圍巾遮住身體，穿淺色衣服，並隨身攜帶混合了口服補液鹽（ORS）的水。有時我甚至會讓他們給我發一張照片，看看他們是否遵循了我的指示，」卡蘭開玩笑地說。
2023 年，卡蘭為她所在地區的準媽媽們創建了一個 WhatsApp 群組，並開始用印地語分享有關高溫危害的紀錄影片，幫助她們了解高溫對身體的影響並學習如何應對。
「就這樣，我發現庫瑪麗這次懷孕異常艱難。她經常抱怨感覺非常熱，而且焦慮不安。起初，我以為這很正常——後來我意識到並非如此」卡蘭說。
「我一開始就勸庫瑪麗，堅持讓她多喝水，避免曬太陽，工作時減少體力消耗」卡蘭說。 我不能讓她完全停止工作，即使那樣會有很大的不同。但這不切實際。所以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讓她在清晨和傍晚做家務，避開高溫。
卡蘭說，她很快就明白了，她的解決方案必須符合病人的優先事項，對大多數人來說，這意味著能夠工作賺錢。但對庫瑪麗來說，停止工作是不可能的——她每月85-90英鎊的收入已經讓她難以養家糊口。
Rana 認為，ASHA 採取的這些簡單措施能夠顯著造福孕婦。“ASHA 擁有豐富的實地經驗，並與患者密切合作。諸如保持患者水分充足、堅持營養飲食以及採取防曬措施等措施，可以大大降低患上中暑相關疾病的風險。”
她說：「我認為，如果得到適當利用，ASHA 的努力和潛力可以為應對氣候變遷對健康影響的更廣泛策略做出貢獻。」
事實上，研究表明，ASHA 計劃成功地將邊緣化社區與產婦保健服務聯繫起來。
「鑑於人們對高溫影響的了解有限，我認為我們需要更多高度本地化的情報，就像 ASHA 工作人員在工作中提供的那樣，」德里最大的醫院之一 Delhi’s Ram Manohar Lohia 醫院的醫生阿賈伊·喬漢說道。該醫院的普通病房難以應付大量湧入的中暑患者，因此於 2024 年 5 月設立了一個專門的中暑病房。
ASHA 的員工告訴 BBC，他們面臨許多挑戰。儘管每天要處理大量工作，但在官方記錄中，他們仍然被稱為“志願者”，並且沒有固定的工資。在印度大多數邦，他們每月只能獲得 3,000 盧比的少量報酬，以及基於任務的獎勵。多年來，ASHA 的員工及其工會一直在倡導更高的認可和公平的薪酬。
「我們的工作要求我們 24 小時待命，因為生病或分娩沒有固定的時間表，我們無法拒絕提供幫助。但我們工作過度、工資過低、得不到認可，這早已不是什麼秘密了。」達拉爾說。
她們的工作很繁重，需要頻繁外出，無論風雨如何，這讓她們很容易受熱。 「去年五月，我去給新生兒秤重的路上被熱暈了過去，」卡蘭說。她還補充說，一位路人透過她的制服（一件粉紅色外套）認出了她，並扶她回家。
「雖然我們參加過無數次培訓，但從來沒有人教過我們如何避暑，更不用說如何保護孕婦了。我們曾經向相關部門申請過陽傘，但從來沒有收到過。」她說。
「孕婦專用的救護車應該有空調，但實際上只有一個小風扇，對病人來說勉強夠用。所以，我陪產婦時總是帶著一個手搖風扇，因為我們沒人可以抱怨。」達拉爾補充道。
針對此事，BBC 向負責 ASHA 計畫的印度衛生與家庭福利部及國家衛生任務團徵求評論，但未獲得回應。
回到 Najafgarh ，卡蘭和達拉爾仍致力於幫助孕婦應對酷暑的危險。 「安全順利地分娩——這就是我努力的全部，」達拉爾笑著說。 庫瑪莉去年12月平安產下第五個孩子，她說她恢復得比以前幾次懷孕都要快。 「自從搬到德里以來，我第一次得到了ASHA工作人員的支持，」她說。休息了四個月後，我就能重返工作崗位。而且，無論我或孩子有什麼健康問題，只要打個電話就能聯繫到卡利亞尼·迪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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