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服恐慌　為永續教育注入「情緒解方」

面對氣候暖化、生物多樣性消失等難題，你覺得擔心、或是已經聽到無感？迎戰 2050 永續發展或淨零排放目標，你充滿動力、又或感到毫無盼望？

根據多項學術與實務研究，「氣候情緒」（climate emotions）正廣泛影響年輕世代的生活、學習與決定，而教育界也正嘗試在永續教育中更關注情緒敏感，進而帶出更積極的行動與影響力。

過半青年無助恐懼

「氣候情緒」其實並不罕見，人們很早以前就知道，當日照減少的時候，往往會讓人感覺較為缺乏動力；另一方面，長時間處在高溫曝曬環境，則很可能感到焦躁易怒，或覺得昏沉、難以專注。不過近來更引人困擾的是：對於氣候變遷產生的各種情緒反應。

每個人面對氣候議題都有不同的反應，有些人擔心未來生活會變得很糟糕，因而產生「生態焦慮」（eco-anxiety）；有人看到森林、珊瑚礁日漸消失，或家鄉景觀逐漸改變，出現了「生態悲傷」（ecological grief）；還有些人雖然家園還在，但想到氣候改變就覺得陌生與失落而陷入「環境鄉愁」（solastalgia）…

2021 年底，一篇發表於《刺胳針-行星健康》（The Lancet Planetary Health）的全球調查報告，首度揭露全球十個國家 16-25 歲青年對氣候變遷的態度，其中 51% 感到無助、62% 焦慮、67% 恐懼、更有 75% 認為「未來令人恐懼」。

2025 年，另外一篇刊登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NAS）的研究持續追蹤美國年輕人的心理健康狀態，50.4% 達到中度到重度以上氣候焦慮，當中 20% 因此不敢生育小孩，擔憂因此讓新生命進入持續暖化的世界，特別曾經歷氣候災害的青年拒生率更達 30%。

情緒敏感型永續教育

更深入探討氣候與生態情緒對兒童、青少年的影響，加拿大西門菲沙大學（SFU）研究團隊透過文獻回顧與質性訪談，發現 19 歲以下青少年面對全球環境危機，經常出現悲傷、哀悼、憤怒、挫折、背叛感、無力感、無助感與罪惡感等負面情緒，部分也會以冷漠對待，但如果透過氣候變遷主題教育、參與社區環境專案行動，可望帶來希望、樂觀與幸福感。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推動「永續發展教育」（ESD）已久，然而過往教育較多集中科學事實認知、技術行動方案等層面，面對年輕一代面對自身成長與環境變化交雜的複雜情緒，學者們提倡發展「情緒敏感型永續發展教育」（Emotion-Sensitive ESD），以更整全的框架理解年輕學子的心態，幫助提升學習成效與行動力，進而能以更健康的態度面對未來。

即將於 2026 年底正式出版的《國際永續高等教育期刊》（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ustainability in Higher Education），就將刊出兩篇與氣候情緒相關的論文，分別從實證案例與文獻回顧，探討應對氣候情緒的教育解方。

讓年輕人看見未來

中山大學通識教育中心主任劉叔秋運用詞彙聯想測驗（Word Association）、氣候變遷希望量表、以及自我感知行動能力量表等工具，針對修習氣候變遷通識課程的學生，分析不同「未來取向」大學生面對氣候變遷的態度和行動能力。

劉叔秋發現，學生對未來的希望感與行動能力呈現強烈正相關，但個人意志力確實不足支撐行動，還需增進自身影響力信心。也就是說，氣候教育不能只停留於建立知識和技能，還要更刻意培養學生的希望感和能力，才能協助學生看見如何運用個人與集體的行動提出貢獻。

更進一步分析，劉叔秋還看到，無論學生自身所學背景是否與科學相關，希望感與能力沒有太大差異，且女性整體在環境關懷上更正向且願意付出。只是從年齡來看，大四生的希望感與能力都低於大二生，提醒教師在強化氣候素養教育過程，必須持續提供情感支持和有意義的參與機會，以免助長學生對氣候議題的疲憊與焦慮。

具體的教學模式上，德國布萊梅大學（University of Bremen）永續管理系研究助理 Carry Luise Zimmermann 與 Juliane Scheering 合作，篩選 10 篇相關文獻歸納三大取向建議：轉化性教學（Transformative Pedagogy）、行動導向學習（Action-Based Learning）與感官式學習（Sensory-Based Learning）。

其中轉化性教學主要運用角色扮演模擬，自我覺察與反思，引導學生從創作、簡報或故事等管道察覺情緒，進而重新評估觀點與採取行動；而行動導向學習與感官式學習則更深引領學生進入社群或真實物理情境中，建立與他人和環境的連結，進而發展更真實的互動，並能更清楚地表述情緒。

以解決方案為焦點

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UCSD）從 2018 年起，由氣候科學專家 Veerabhadran Ramanathan、政治理論學者 Fonna Forman 與線上教育者 Scott Friese 共同主導，整合數十位跨域研究人員，共同發展了一套氣候解決方案焦點課程，聚焦彎曲曲線（BtC）以加速地球最脆弱人群的韌性與氣候正義。

這套十週的課程主要提供十種氣候困境解決方案，涵蓋科學、社會轉型、治理、經濟、技術與生態系管理等各層面，採取翻轉課堂（flipped classroom）方式，學生必須先觀看預先製作多媒體檔案，再進入教室參與活動和討論。

研究人員比較兩年間、374 位參與課程學生的前後測評估結果，透過以解決方案為核心的課程內容，確實使得學生對於未來更具信心，相信「人類將成功減少全球暖化」的比例增加三倍。儘管在壓力、幸福感與韌性等心理健康指標上沒有顯著的改變，然而教學團隊仍然受到鼓舞，認為提升學生對未來的信心，更有助改善心理健康，並帶出具體改變環境的行動。

安全支持的課堂環境

同樣嘗試調整教學內容，協助學生更積極正向面對氣候變遷與永續發展議題，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UCSF）精神醫學與行為科學系團隊選擇以「氣候韌性」為主題，發展一門十週課程，藉由行動、內在資源、社會連結、情緒福祉與倡議技能，培養支持學生心理健康的基本能力，同時以觀點轉變和體驗式學習，賦予學生具備能夠與他人共同推動氣候解決方案的能力。

為了確保授課教師能更有效提供學生一個更具支持性的課堂環境，團隊在課前和學期中還舉辦了 12 次教師支持發展會議，果然提升整體教學成效。加州大學八個校區修課學生的氣候苦惱顯著下降，因應強烈氣候情緒的能力、以及能夠與他人其他合作影響在地氣候議題的能力都顯著提升，對於未來的絕望感、孤獨感也都更加緩解。

持續掌握課程對修課學生的後續效益，研究團隊進行五個月追蹤測驗，發現氣候焦慮、自我效能感與心理健康的正向影響持續維持，只是相信自己可以透過在地改變帶動全球改變的效能顯著下降，顯示如何幫助學生在離開教室後延續行動力，還需更強化與氣候行動相連結的情緒韌性技能訓練。

從不安到行動的集體陪伴

「我們或許不總是知道該說什麼，但我們可以陪在他們身邊，幫助他們整合所感受的一切，並決定下一步。」從陪伴自己小孩面對氣候憂慮到投入氣候情緒教育研究，SFU 健康科學系副教授 Maya Gislason 相信，年輕人具備創造力、想像力以及理想付諸實現的能力，「當我們喚起他們的『頭腦、雙手與心靈』來面對這些問題，就能運用他們的智識、行動力和情感智慧來推動改變。」

氣候與永續發展議題不只是環境問題，更是關乎情感與生存的問題。人類與自然緊密相連，關心環境、更關心他人與自身的感受，就能凝聚更多繼續前進、並為下一代打造美好未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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