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被動受難　大猩猩變身打賞雇主

這不是想像的科幻小說情節，是真實發生在東非國家盧安達（Rwanda）的日常。

在非營利組織 Tehanu 的主導下，盧安達火山國家公園的大猩猩們不僅被造冊建立了身分戶口，還各自開設了數位帳戶。只要園區人員或附近社區居民執行了增進大猩猩生活福祉的行動，就可以得到來自大猩猩的「打賞」。

來自大猩猩 Gisubizo 的薪水

2024 年 8 月，當地一位護林員就因為成功拆除了一隻名叫 Gisubizo 的山地大猩猩身上的陷阱，獲得來自 Gisubizo支付的 5,000 盧安達法郎，大約相當於 3.42 美元報酬。

這位護林員並不是唯一獲得大猩猩支薪的員工，根據 Tehanu 數位收據紀錄，後續還有許多人因為植樹、清理路徑障礙、反盜獵巡邏、參與獸醫觀察等工作表現，得到了大猩猩們的獎勵金。

為大猩猩開帳戶不奇怪，但大猩猩帳戶中的金錢從何而來？又是誰來為大猩猩決定如何分配？誰能替大猩猩決定，哪些行為可以讓牠們「猩」心大悅而付錢？

原來這是 Tehanu 結合盧安達政府、以及支持者共同推動的實驗計畫，結合 AI 數位技術，整合了觀測紀錄和數位金融技術，期待連結保育行動與即時資金流。一方面提升第一線保育者的成就感，同時讓遠方捐助者及時看見資金運用成果，更轉化大猩猩從「被動受益者」轉化為「主動參與者」與「決策者」。

當動物成為經濟主體

這套運作機制由 Tehanu 創辦人 Jonathan Ledgard 提出，出身蘇格蘭的他曾擔任《經濟學人》海外與戰地記者多年，也投身人工智慧科技研究。有感人們在享受經濟體系成果時，應該懷抱感謝、獎勵自然提供人們的服務，因而提出「跨物種貨幣」（interspecies money）理念，由 Tehanu 非營利組織負責推動。

Ledgard 的理念是：人類市場經濟忽視了生物多樣性的價值，導致自然資源被過度消耗，因而透過數位技術設計，讓動物成為經濟主體。他使用 73 台 AI 感應相機，透過「鼻紋辨識」為每一隻大猩猩建立數位身分，同時為他們開設個別帳戶；另一方面也建立一個經過深度訓練的語言模型，判斷大猩猩對於人類行為的反應，並作為「支薪」的依據。

這套語言模型的建立基礎包括數百篇經過同儕審查的生態研究論文，也納入訪談護林員、獸醫和當地社區的實證經驗，據以推斷出大猩猩們對於保育行動的優先需求，像是拆除陷阱、棲息地保護、得到獸醫的護理照顧等。

在這樣的背景下，當人們執行了通過模型認證的行動時，遠方負責代管大猩猩數位帳戶的人類代理人，就可以直接藉由盧安達的 MTN 行動支付系統，以近乎即時發放的速度將獎金發送給行動者，激勵他們更主動參與各項可預防動物危險的保育工作。

至於大猩猩數位帳戶的金錢，當然不是大猩猩自己工作或投資所得，而是來自盧安達政府與部分私人捐贈者。Ledgard 坦言目前還是實驗計畫，但已經獲得倫敦金融中心與美國華爾街人士支持，只要物種存在的驗證方式可獲得市場信賴，再保險業、退休基金、有意透過類似碳權支出模式參與生物多樣性保育的企業、以及追求更高效率成果的大型慈善機構都可望贊助。

根據 Tehanu 與盧安達財政部、發展局共同合作的研究，一隻山地大猩猩的價值大約 355 萬美元，盧安達境內大約 440 隻大猩猩總值 15.5 億美元，相當於盧安達 10% GDP，凸顯大猩猩對於盧安達的重要性，盧安達政府也已經將這項計畫列入 2026 國家數位轉型戰略。

從猩猩到黃毛果蝠

對於 Ledgard 來說，大猩猩不是唯一需要保育的物種。他粗估，以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發布的《瀕危物種紅色名錄》為基礎，每年投入 30-60 億美元，可保護 100-150 個物種。無論是能夠將碳帶入深海的鯨魚、或是協助授粉、傳播種子的蝙蝠，都已被證實能提供可行的生態服務，「也許需要 15 年，但每年 50 億元對於再保險業、或是任何保障經濟韌性的行業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Tehanu 現在已經將這項實驗計畫拓展到其他「不夠可愛但生態地位重要」的物種，像是主要分布於非洲各地和沙烏地阿拉伯境內、肩負剛果雨林主要種子傳播媒介重任的黃毛果蝠（Eidolon helvum）。Ledgard 和團隊估計，果蝠每年可提供至少 100 億美元生態服務，任何村莊只要「別砍掉牠們棲息的樹」，就能獲得回報。

記者、科技研究者、創業家之外，Ledgard 的另一個身分是科幻小說家。他曾自述因為看見蘇丹農民砍下健康的樹木當作柴火，心想如果這顆樹能夠說話，能在農民砍樹時為自己辯解，甚至付錢讓農民不要砍樹以繼續服務人類，或許更能彰顯自然界的價值，因而衍生跨物種貨幣概念。